《九门逆旅：湘江潮过百年船》全本免费阅读

三天后的傍晚，水蝗又来了张府。这次他没换长衫，只是按自己素日习惯穿了一身干净的黑色裤褂，头发梳得整整齐齐，但袖口还是卷着，露出那道旧疤。他手里提着一个木匣子，匣子上沾着水汽，像是刚从江边带回来的。

张启叁正在看地图。湘江的水道图摊在案上，红蓝两色的铅笔标满了记号。张日叁站在一旁，手里拿着一支红笔，等着张启叁吩咐。

水蝗进门，把木匣子往案上一放，“团座。”

张启叁没抬头，“东西呢？”

“在船上。”水蝗的声音很稳，“两船桐油，两船粮食，还有三箱银元。”

“人呢？”

“活着。”水蝗顿了顿，”按团座的吩咐，没杀。”

张启叁这才抬起头，看了水蝗一眼。“怎么扣的？”

“临资口。”水蝗的声音很稳，“主河道分叉，资江水进来，水流乱。老手到了那儿也得慢船调向。”

张启叁的手指在地图上临资口的位置点了一下。

“我提前安排了人扮成水匪，等他们过河口，从芦苇荡里冲出来。”水蝗顿了顿，“截停，控人，直接进洞庭湖。那一片河网密布，支汊纵横，芦荡又深又广——官兵水警来了也什么都找不到。”

“几个人？”

“八个护船的，死了两个，剩下六个绑了。”

“货主？”

“确实是鄂州来的，姓周。我让他写了封信，让家里拿银子赎人。”

“信送出去了？”

“送出去了。”水蝗点头，“团座放心，信里没提我的名字，只说是‘湘江上的朋友'。”

张启叁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敲了一下，“姓周的，跟何主席什么关系？”

“不清楚。”水蝗摇头，“但我查了，他在汉口有码头，跟何主席的副官刘翀平有点往来。这次运货，走的也是刘翀平签的通行证。”

张启叁的目光沉了沉，“刘翀平？”

“是。”水蝗从怀里掏出一张纸，递过去，“这是从货主身上搜出来的。”

张启叁接过来，展开看了一眼。通行证上盖着湘省政府保安司令部的红印，签字的是刘翀平。但下面还有一行小字——“船货系周记商号私产，沿途关卡不得查验”。他把通行证放回案上，嘴角微微扯了一下，“私产。”

“是。”水蝗的声音压低了，“我撬开了周家一个跟船老伙计的嘴。”水蝗的声音压得更低，“刘翀平跟这个姓周的，不只是往来那么简单。”

张启叁挑挑眉，不说话。

“通行证是刘翀平签的，利润……”水蝗伸出三根手指，又伸出七根，“三七开。”

张启叁沉默了片刻，然后他笑了。他站起身，走到窗边。雨早就停了，但天色还是阴的，空中还飘着一层薄雾，远处的一切都影影绰绰看不清楚。“钱货留下，人放了吧。”

水蝗愣了一下，“放了？”

“对。”张启叁转过身，“让货主走，告诉他，货是被水匪抢的。通行证也还给他。”

“那……”

“留下的钱货。”张启叁的声音很平，“桐油和粮食，你留一半，剩下的——”

水蝗的喉结动了一下，“这个我知道该怎么做。不过，团座……”

“怎么？”

“钱货都扣了，人却放了——”水蝗的声音有点迟疑，“那刘翀平那边……”

“刘翀平那边，你不用管。找不到你头上”张启叁看着水蝗，“你的三样，今天起，全给你。”

水蝗的眼睛又亮了一下，“谢团座。”

“别急着谢。”张启叁的声音冷了下来，“旗，可以挂。生意，我不插手。红家有的，你也有——但有一条，你给我记住。”

“团座请说。”

“你的买卖，可以黑吃黑，但不能惹出大乱子。”张启叁的声音很冷，“杀人不眨眼的前提是不能杀到不该杀的人。今天这个姓周的，是我让你放。下次你要是扣了不该扣的人——”他没说完，但水蝗懂了。

“是。”水蝗抱拳，“我记下了。”

张启叁点了点头，“去吧。”

水蝗把通行证折好，放进怀里，转身往外走了。

张日叁等水蝗走后，才开口发问：“爷，水蝗这个人，真的能用吗？”

张启叁没回答。他调整了一下案上台灯的灯罩角度，灯光照在湘江的水道图上，红蓝两色的记号在光下显得格外清晰。

“他扣了刘翀平的人，”张启叁的声音很轻，“就没有退路了。”

“那……爷让他扣了刘翀平的人，又放了——这是在逼刘翀平自己掏银子？”

“不放人，刘翀平会查。放了人，钱和货都留下，通行证还回去——刘翀平查不出什么，但他会知道，有人在盯着他。”他一直盯着水道图看，目光悠长，仿佛能看到远处江面上的薄雾，“刘翀平是何建的人，动他，等于动何建。”张启叁的声音很轻，”但刘翀平自己扯虎皮做大旗，那就是另一回事了。”

看看张日叁还有些迷茫的眼睛，张启叁笑笑，问道：“姓周的回去，一定会找刘翀平。刘翀平一看通行证还在，钱和货却没了，他会怎么办？”

张日叁转着眼睛想了想，道：“他会查。”

“对，他会查。”张启叁的声音很轻，”但他不敢大张旗鼓地查。因为他知道，通行证上的‘不得查验’四个字，一旦捅到何建那里，他就完了。”

“但刘翀平要是推得掉呢？”张日叁皱了皱眉，“那通行证上的签字是他自己的名章，不是何建的印。出了事，他可以推说是‘公务需要'。”

“他推不掉。何建八成不知道这里面的事。”张启叁的声音很稳，“通行证上有‘不得查验’四个字，这已经超出‘公务需要’的范围了。要是查起来，刘翀平吃不了兜着走。”

张日叁的眼睛睁圆了一下，“爷的意思是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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